提高思考解析度/銳利度/維度， 從舉反例開始 (如何拒絕被標籤論述弱智化)

希望你的頭腦清晰銳利、 希望自己具有高解析度的思維嗎？ 有一個很簡單的方法： 經常練習指認出 (並且在心裡挑戰) 「貼標籤下結論」 的言論。 更具體地說就是： 針對每一句標籤式言論， 練習舉反例。

標籤有助於理解事物、 提高溝通效率。 例如 「自由軟體」 這四個字可以簡短地傳遞許多資訊， 包含使用/散佈/研究/修改四大自由、 蕭伯納分享蘋果的理念、 以及共創共享文化的各種面向等等。

我自己也會以標籤式言論來簡化對話， 以免與親友的日常聊天都變成我在發表演講。 在談自由軟體的資訊安全優勢時， 會根據可用時間長短及聽眾大腦對這個議題的解析度， 來決定要談多深。 對一位沒有空聽我解釋的電腦麻瓜， 我只說： 「自由軟體比較安全」； 如果有多一點時間， 我會解釋為什麼自由軟體沒有後門 (因為陽光是最好的消毒劑)； 至於經常跟我見面的研究生， 我則會跟他談極為少見的 open source back door (<==請搜尋) 有哪些特性。

適時混用相近而不相同的標籤， 有時有助於搜尋。 比方說， 受限於時間， 我很少在課堂上解釋 自由軟體與開放原始碼軟體的差異， 甚至會建議學生： 中文盡量寫 「自由軟體」； 但搜尋時盡量用 「open source」。 例如想要搜尋 illustrator 的自由軟體替代品， 就用 「illustrator open source」 去搜尋。

但是， 習慣性地 「用標籤來下結論」 "所有的OO都是XX" 則是一種戕害思考能力、 令大腦退化的可怕習慣。

「用標籤來下結論」 可能比較容易吸引讀者的目光， 所以經常看到文章作者採用這樣的標題。 但是如果讀者欠缺清晰/銳利/高解析度的思維， 可能會過度解讀、 形成偏見。 當他看到相反的標題時， 可能會陷入表面上的矛盾所帶來的痛苦。 免費的最貴 vs 軟體就像性免費的比較好， 哪一句話才值得相信?

如果你養成舉反例的習慣， 可能就會舉自由軟體為例去反駁第一篇文章， 又會 舉 line 為例 去反駁第二篇文章。 「心裡想著反例去讀作者的文章」 並不是為了批判或找到鄙視作者的理由， 而是為了幫助自己有更精確的理解。 或許因此而可以體認到： 原來第一篇的作者主要在談網路上的服務； 第二篇的作者主要在談軟體創作者的動機。 你將學會在不同情境下拿不同作者的智慧來幫助你判斷取捨， 而不會過度解讀作者的意思， 甚至把這兩個過度簡化的標題之一奉為圭臬。

身為閱聽者， 如果我對某個議題並不特別有興趣花很多時間深究 (例如政治) 那麼我對於 「標籤式的一句話結論」 會特別提高警覺： 這句話成立的假設/前提/環境/面向是什麼? 有沒有哪一類最明顯的反例? 甚至於有沒有可能這根本是 「只拿少數案例就企圖偷渡過度一般化 (over generalization) 的結論」? (例如： "xz 跟 ssh 有後門==>自由軟體一樣不安全!") 此時， 學會分辨發言者的 語言文字營養 vs 情緒調味成份多寡 便很重要了。 有些網紅常態運用煽情、 低營養密度的標籤式結論來吸引閱聽人， 如果你是他的粉絲， 思考解析度很可能會越來越粗糙、 越來越欠缺銳利度。

有些台派朋友認為所有的環保團體遇到國民黨執政縣市的環境議題就會選擇性沉默。 這是一個危險的偏見。 以下事實確實存在：

1. 「网络舆论引导」 在中共國是熱門的學術研究主題。 這種研究只在 (主政者習慣欺騙民眾的) 言論管制國家裡才可能出現。
2. 網路沒有國界。
3. 社會運動在中國必須接受國家權力指導。
4. 台灣社會的言論自由在中共眼裡看起來是極易施力的弱點， 而社會運動領域正是一個絕佳的切入角度， 就像 Yuri Bezmenov 所說的， 顛覆者可以施展類似柔道的招術， 順勢 ("追求社會正義!") 拉台灣社會去撞牆。
5. 實體資源與網路聲量最強大的環團 - 綠色和平組織 - 受到中共控制。

我也相信受到中共間接影響的環境團體不只綠色和平組織一個。 但是 「環團只敢抨擊民進黨」 這種標籤式的結論觸動了我敏感的思考警報， 一搜尋， 果然找到 許多反例。 不過， 相較之下， 確實都是知名度較低的小團體。

當你在環境議題抗爭現場要評斷一個人 - 特別是在這種很容易變成 「情緒指揮理智」 的情境下， 如果你習慣標籤式結論的思考， 那麼你的思考範圍只有一個 bit： "他是環團人士(=親共人士)" 或者 "他不是"； 你的世界非黑即白， 甚至連灰階都不存在。 這樣的偏見， 正中中共的下懷 - 又一大群原本可以是台派朋友的團體成功地被變成台派的敵人。 但是如果你習慣挑戰標籤式結論， 那麼你會試著在一個連續的二維空間裡面去定位這個人： "他位於關心環境光譜的哪一段?" (Y 軸) 以及 "他位於親共反共光譜的哪一段?" (X 軸)； 這時， 你的世界是彩色的。 也許你會發現可以試著說服某些環團人士在他的團體裡面指出環團被中共操縱的可能性與風險。 現在你理解為什麼我說後者的思考維度更高 (變數從一個變成兩個) 而不僅只是解析度更高。 只是講解析度大家比較容易理解。

越多人採取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思考， 就越有利於中共強化矛盾、 顛覆台灣。 反之， 不論別人如何思考， 自己養成 「挑戰標籤式下結論」 的習慣， 就更有助於提升自己頭腦的犀利度。 所以，

1. 請不要再說 「小時不讀書， 長大當記者」 - 那是因為你自己沒讀過 「真相製造」、 因為你不曾搜尋過 『調查報導』， 所以不知道或鄙視像是報導者這樣的知名刊物。
2. 請不要再說 「所有的中國人都奴性」 - 當你搜尋過 『劉曉波』、 『維權律師』， 就會懂得把 "所有" 改成 "許多"。
3. 請不要再說 「巴勒斯坦人都支持恐怖份子」 - 當你搜尋過 『meta palestine』、 『Marwan Barghouti』 就會懂得改口： 「巴勒斯坦人可能會比我們更理解恐怖份子」。
4. 請不要再說 「高敏感就是神經質」 - 當你搜尋過 『highly sensitive neurotic』 就會懂得改口： 「高敏感跟神經質有正相關」。
5. 請不要再說 「年輕人都XX(負面評論)」 (或是 同志、單親家庭、憂鬱症患者、 老人、有錢人、 ...) - 加上 "許多" 可以降低你在別人眼裡武斷/固執/偏見/難搞的負面印象， 改成 "有些" 會更好。 (然後你會開始動腦思考： 哪些?)
6. 如果你認為 「校園裡不應該談政治」， 那是因為你欠缺想像力與提問的能力， 從未想到要自問： 有沒有哪些政治議題確實適合，甚至需要在某些課程裡談? 例如 統計課、 電腦課、 地球科學課、 通識課、...?
7. 如果你認為 「政治人物談理想都是騙人的啦」， 那麼你的大腦可能已經被磨得很平、 沒有皺摺， 甚至可能已經被大量 「標籤化下結論」 的短影音摧殘到 腦腐。 (是說， 這樣的人不可能讀到這裡吧 🤪 )
8. ...

最後我想提一個挑戰： 我自己有一個舉不出反例的標籤式成見。 撇開那些有閱聽理解障礙的人不談、 撇開那些喪失良心去支持中共活摘器官的人不談， 我認為一位善良的台灣人如果支持親共政黨， 很可能是因為他習慣逃避、 不敢面對現實， 因為他拒絕 (例如透過搜尋🔎) 睜開眼睛與耳朵。 近期我多次提出理性辯論挑戰， 但從沒遇過能夠勇敢接受挑戰的親共政黨支持者， 也想不出誰可能是反例。 如果你能幫我找到反例， 甚或你自己就是反例， 非常歡迎留言分享 (但是必須先通過 不敢反共，就閉嘴! 這關) 或是私訊把你的想法告訴我。

祝大家都能養成舉反例的習慣， 頭腦越來越犀利、 解析度/維度越來越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