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aradox of Tolerance： 寬容的台灣如何應對進擊的中共超限戰?

開放社會的「包容」要有界限。 二十世紀的奧地利-英國哲學家 Karl Popper 在 《開放社會及其敵人》一書當中說： 「無限度的包容終將導致包容的消失。 如果我們連那些不包容他人者都給予無限度包容的話， 如果我們沒有準備好保護寬容的社會免受不寬容者的猛烈襲擊的話， 那麼，包容者將會跟着包容的價值一起被摧毀。」 這就是 寬容悖論 (paradox of tolerance)。

Nick Kasmik 的 三分鐘短講 超棒， 大推! 英文字幕、 中文字幕。 他對寬容悖論的解說很可以套用到台灣所面臨的挑戰上面。 中共透過 各種超限戰 把台灣內部原有的政治歧見逐步推向焦土政策的政黨鬥爭、 把 「民進黨這裡那裡沒做好」 的理性批評逐步偷換概念最終變成 (一個 oxymoron) 「獨裁的綠共」、 把 「國會改革」 的口號實作成國會擴權甚至削弱制衡機關、 把 「對民主制度的批評」 逐步偷換概念最終變成 「民主制度爛到可以丟了」。 在影片裡面， 可以看到這幾個推進過程的影子： 顛覆者不斷測試一個社會對 「正常」 的容忍邊界， 逐漸重新定義了社會的 「可接受範圍」， 最終乃至於摧毀包容的價值。 此外， 大罷免運動也可以理解成一個 (遵循開放社會遊戲規則的) 行動提問： 「立法院裡發生的事， 究竟只是正常的激烈政治攻防， 還是民主制度本身正在被重新設定遊戲規則?」

倫敦政經學院哲學系教授 J. McKenzie Alexander 在演講當中指出： Popper 的年代， 面對的主要是外部強權威脅與理論化 (歷史主義) 的極端意識形態； 但現代社會的問題， 則是公民基於焦慮，主動拋棄開放社會的基本價值。 台灣， 很挑戰地同時面對這兩個問題： 中共獨裁政權 (前者) 透過 滲透/激化對立/顛覆民主社會 等等認知戰操作手法， 強化各種社會議題 (環保、 動保、 移工、 ...) 當中的對立立場， 因而也強化了台灣內部一些拋棄開放社會基本價值的聲音 (後者)， 藍綠白都有很多受害者。

他的結論很棒， 我把他的用語改成大家比較有感的詞彙 (例如 group categorization => 標籤、 group authenticity => 忠誠) 摘要如下： 只要去強調人們的標籤 (例如政黨、宗教、職業、...等等群體分類)， 極微小的條件就能輕易觸發 「我們 vs 他們」 的群體偏見 (原文是 ingroup-outgroup bias)。 每個人身上都有多個標籤可以被操弄。 這種偏見機制很容易被惡意的資料工程師 (像是 劍橋分析事件) 拿來武器化： 操縱者可選擇在特定時刻突出特定的群體身份， 藉此精準地製造社會和諧或對立撕裂。 極化之後， 每個同溫層的成員為了展現忠誠， 極化現象會持續加劇。 當群體與外界資訊絕緣時， 荒謬或極端的信仰便容易根深蒂固。

文章開頭所說的 "有界限的包容" 並不是指 「不包容的言論應被禁止」。 Popper 的意思並不是要打壓仇恨者的表達自由， 而是說當他們 (1) 拒絕理性論證、 (2) 要求追隨者拒絕聽取反方論證， 並且 (3) 進一步以暴力、 迫害等方式消滅對手的時候， 才要壓制他們。 值得警惕的是： 當台灣社會裡許多場所與群組 - 甚至連鼓勵批判思考的校園 - 都避談政治、 甚至把 「關心、討論政治」 的行為污名化為不寬容 (就像 Kasmik 影片裡面所講的一樣) 的時候， 我們更需要追問： 究竟是誰希望我們不要關心政治? 到底是誰不希望我們討論中共政權對台灣自由民主的威脅?

如果我們希望保有 Popper 理想的寬容社會， 又不希望等到第三步， 當那些深受中共影響的人們開始訴諸暴力的時候， 才有所反應， 那麼我們就應該盡速挑戰 「厭惡政治」 這個 "國民體質"。 在那成為社會共識之前， 我會繼續用 「不敢反共，就閉嘴」 的原則來篩選真正願意理性辯論的網路討論， 以免讓不寬容、 企圖顛覆的聲音佔上風。

如果你不希望像我一樣表達鮮明的反共政治立場， 那麼可以向身旁的朋友強調： (1) 永遠要用 搜尋 來驗證社群媒體上 (通常都是同溫層) 所看到的新聞 (2) 每次遇到 「所有的PP都QQ」 這種貼標籤、 以偏概全的主張， 一定要啟動獨立思考的神經， 養成舉反例的習慣以便 提高思考解析度/銳利度/維度。 這是一個低政黨色彩、 可以提升自我能力的理性邀請。 願意接受的人， 就會逐漸發現中共政權所灌輸的思想 (把國籍、文化、民族、血統與政黨忠誠捆綁成不可分割的一個單位) 正好與此背道而馳。 未來在面對疑似 (重點就是無法確定) 中共假扮的藍白綠 (對! 還有偽綠) 網軍引戰時， 他們也將更有機會幫參與筆戰的網友指出過度粗糙的主張、 提供更理性的回應， 而不是先幫某一方下標籤、 落入激化族群對立的陷阱。

台灣人如果想要保有現有的自由生活形態、 不希望被變成國有器官倉庫， 前提就是要反共。 寬容悖論是一個同時用來 (1) 提醒察覺中共超限戰痕跡 (2) 避免反共意識走向 McCarthyism 極端 - 的安全鎖， 值得更多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