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尾現象之詐騙市場的短頭： 從 [注意力經濟] 視角理解認知作戰大國的成功

2004 年， Wired 雜誌主編 Chris Anderson 提出了 長尾理論 (The Long Tails)。 他拿 Netflix 做例子， 說明空間無限的貨架 (網頁)、 生產工具 (可用於創作數位內容的軟體) 民主化、 流通工具 (網路) 民主化、 供需管道 (社群媒體) 暢通化等等因素， 降低了 20 世紀 「80/20法則」 的效力。 在圖片/文字/影片/音樂/軟體等等數位內容市場裡， 熱門程度排名位於尾端的小眾作品， 逐漸顯現相當程度的重要性； 我們不再能只聚焦於「短頭」， 也就是每類數位媒體/數位產品市場裡面， 最暢銷、熱門的排行榜前幾十大產品。

然而在詐騙的市場， 我們卻只看到長尾， 而完全忽略了強大的短頭。 為什麼會這樣?

諸如中獎通知、 非洲酋長遺產、 俊男美女仰慕信等等詐騙信件， 它的本質並不是販賣數位內容商品， 而是透過操縱情緒以錯假的數位內容進攻受害者的頭腦。 採取 注意力經濟 的視角， 會更容易理解詐騙現象。 諾貝爾經濟學獎得主 Herbert Simon 說： 資訊爆炸的年代， 稀有的當然不是資訊。 那是什麼呢? 當然是資訊所消耗的東西， 也就是資訊接收者的注意力。 台裔法學教授吳修銘提到 exposure culture、 Open source 一詞的倡議人 Eric Raymond 提到 gift culture、 Chris Anderson 提到 reputation economy， 這些不同領域的專家， 各自用不同的詞彙， 指出他們觀察到的共同現象： 人的注意力， 才是這個年代最珍貴、 最搶手的稀有財。 大推 Michael Goldhaber 的文章 注意力經濟： (符合) 網路時代的自然經濟 (模式)。 該文也提到： 當資訊從甲方留向乙方， 注意力同時也就從乙方留向甲方。 我認為， 在這個年代， 思考的時候聚焦在 「注意力的流向」、 「攻佔閱聽者的大腦」 會比聚焦在 「資訊的流向」 更容易理解這個世界。 要理解詐騙現象， 尤其必須如此。

「複製數位內容拿來販賣」 這源自 (20世紀網路不發達的時候) 短頭鉅亨們 (例如微軟跟迪士尼) 的商業模式， 他們複製 (辦公軟體或好萊塢熱門影片的) 光碟片像印鈔票一樣， 但是害怕消費者如果自己複製， 鉅亨們的產品就會貶值， 所以推動各種智財法案來阻止複製。

在美國政府大力宣揚 「保護智財權」 的氛圍之下， 位於長尾市場的創作者們被迫 "發現" 思考方向完全相反的注意力經濟。 他們不見得聽過這個詞， 但是大環境 (很多創作者/微網紅在跟我分搶閱聽市場大餅) 的競爭壓力迫使他們理解： 無償分享創意可以換取閱聽者的注意力， 甚至或許可以從廣告獲利。 (廣告行為， 其實就是 「投放者付費購買網紅所蒐集到的注意力」。) 於是他們聯手從資源豐富的短頭鉅亨們手中才勉強搶得一點流量， 而形成 Anderson 所觀察到的長尾現象。

詐騙的市場卻是始於長尾， 也就是跑單幫的個人詐騙份子， 或是小型的詐騙集團。 他們也未必聽過注意力經濟這個詞， 但是他們的 "商業模式" 從一開始就是透過操縱情緒以錯假的數位內容來進攻受害者的頭腦， 從一開始就是 「符合網路時代的自然經濟模式」。 這是 20 世紀末， email 時代就很盛行的 "注意力經濟商業模式"。

那麼誰是詐騙市場的短頭? 誰掌握了豐富的人力物力資源， 又有欺騙、洗腦的不良記錄， 有強大的動機要用錯假資訊來影響大量 - 甚至跨越國界 - 的人口?

當然是 言論管制的獨裁政權。

獨裁政權的資源高度集中。 對人民洗腦、 說謊、 釋放錯假消息， 又不必擔心被國人揭發， 這是言論管制政權的日常， 例如 掩蓋武漢肺炎疫情 (propublica 英文版報導、 相關中文報導： 中國數字空間、 BBC)。 更進一步， 他們有強大的動機去顛覆自由民主陣營的其他國家。 網路沒有國界。 透過網路分享錯假資訊、 吸引自由民主國家民眾的注意力， 對他們而言， 是成本極低、 效益極高的活動。 這些條件加起來， 讓他們可以做得比小型詐騙集團好上千萬倍。 法德公共電視台 arté 製作的 華人Triades三合會黑幫專輯 與 專書 提供了豐富的線索； 而 曹興誠的評論 則提供了簡短的結論： 「中共的心態和本質，就是地痞流氓，中華人民共和國則是一個 仿冒成國家形式的黑社會組織。」 其實只是在陳述一個客觀的事實。

吸引別國民眾的注意力， 有什麼用? 讓我引用 Goldhaber 文章的一段話：

如果你掌握了一個人的注意力， 你可以讓他們做各種身體動作， 比如跟著你移動眼睛、 舉手、 拍手、 幫你拿來一杯水、 遞給你一個三明治， 或者， 像搖滾粉絲或運動迷很常見的情況一樣， 與你發生性關係 (舉個惡名昭彰的例子)。

或是讓粉絲們從口袋裡掏錢出來抖內 - 這正是現在許多網紅的主要收入來源， 但當時 Goldhaber 沒提到的現象。 以上這些是在正常/健康/道德範圍內， 或是邊緣附近的行為。

渣男/PUA/情緒勒索者/詐騙者/邪教和中共， 這些人同樣透過謊言及操弄情緒來掌握別人的注意力、 左右別人的行為。 但是他們的自我道德約束很低， 或近乎不存在， 他們也不在乎粉絲們的健康或正常。 所以我們常在這些不同類型的受害者身上看到相同的症狀： 儘管身旁的人苦口婆心勸他離開加害者， 受害者卻仍舊以為自己是出於自主的選擇、 繼相信加害者的謊言， 甚至反過來斥責勸說者。 這些人經常呈現哥爾摩症候群。

對於沒有道德意識的人來說， 控制了一個人的心智， 你就可以左右他的行為。 控制了一群人的心智， 你可以得到很多錢甚或是錢買不到的強大力量， 例如邪教的教主可以對信眾予取予求。

對於獨裁政權來說， 控制他國相當比例人口的心智， 就完成了 「不戰而屈人之兵， 決勝於千里之外」 的無煙硝戰爭。 早在 1970 年代， Yuri Bezmenov 就警告過美國人要小心蘇聯的 subversion 手段， 也感嘆過： 一個被 demoralize 的人，是無法判斷真相的。

在言論管制的極權國家眼裡， 民主國家所崇尚與保護的 「言論自由」 恰恰是最大的弱點， 而二十一世紀普及全球、 無國界的網際網路， 恰恰是對敵國施行大規模 subversion 與 demoralization 的最佳工具。 難怪 法國世界報、 微軟、 網路威脅分析業者 Miburo、 SAAS 公司 Graphika、 資安業者 Mandiant、 OpenAI、 日本 NHK、 meta、 twitter、 twitter、 ... 那麼多公司與組織關於 Coordinated Inauthentic Behavior 網路協同造假行為 (meta 對於此一現象的通稱) 的報導， 源頭都指向言論管制的極權國家。 (我蒐集的連結只以中國為主； 但其實俄國、 伊朗、 北韓也都有。) 也難怪電信詐騙會是 習近平的大亞洲事業 的重大成就之一。 也請搜尋 「一帶一路 詐騙」。

這些言論管制的極權國家未必有意識到他們在做的事 - 「無償分享(錯假)數位內容」 - 比美國的 「保護智慧財產權」 更符合網路時代的自然經濟模式， 但總之這些國家的特性， 讓他們很自然地成為注意力經濟底下詐騙市場的短頭。 起步也許比小規模詐團晚， 但至少方向是正確的 (就網路運用效率而言)。 相對地， 美國乃至許多自由盟國及其國內公民團體， 仍舊把軟體、 把數位內容 - 特別像是揭發中共惡行的許多紀錄片，例如「國有器官」、「活摘」， 或是上述的「仿冒成國家形式的黑社會組織」等等影片 - 視為財產。 在注意力經濟時代裡抱持著這個想法， 就像是綁起兩隻腳在參與賽跑一樣吃虧。

本文指認出中共政權是詐騙市場的短頭， 希望 「反共」 終究可以像 「反詐騙」 一樣， 變成社會的共識， 變成校園內老師提醒學生的重要話題。 但， 就像已經被詐騙份子操縱心智的受害者很難叫醒一樣， 已經被中共操縱心智的受害者更難叫醒 - 特別是因為他們佔總人口當中相當大的比例， 甚至包含許多高社經地位者， 所以每一位受害者身旁或閱聽來源還有很多其他受害者會協助中共把前者留在騙局裡。

我們能做什麼來改變這個局面呢? 在注意力經濟年代， 「情緒」 是決定資訊傳導度的重大因素。 意思是： 傳遞同樣意思的一句客觀陳述 (不論是事實或是謊言)， 添加許多情緒的版本， 有可能比冷靜陳述的版本更容易擴散得多。 就像添加了許多調味料的食物， 通常賣得比較好一樣。 身為媒體識讀通識課程教師， 筆者認為 分析語言或文字的營養成份， 特別是指認出情緒操作的部分， 值得投入更大的篇幅。 要讓學生意識到： 自己的大腦是別人的戰場、 意識到： 在閱聽媒體時要小心看管自己的情緒。 只能期待有一天， 「追尋營養低添加物的資訊來源」 會像現在 「追尋健康原型食物」 一樣， 終究成為社會的主流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