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種統獨主張： 拿「統一與否」作為爭取中國人權的籌碼

[2023 補充] 九年前寫這篇文章的時候， 柯文哲還沒有展現他的真面目。 (例如後來他承認 欣賞 視人命如草芥的習近平、 又例如 黑箱的好心肝事件 顯示柯文哲透明公開個屁) 我要收回本文對於柯文哲的所有正面評價。 但是本文所描述的策略還是有效的。

想像臺灣某一個 （新的或既有的） 政黨開始主張： 「國家是利益的團體， 所以國家認同不需要預設立場， 而應該以利益為第一考量。 統一或正名， 可以是政治運作的籌碼， 而不必是宗教信仰般的意識形態。 人權、 民主、 自由才是不可動搖的堅持。」 這樣的政黨 （以下稱為 Z 黨好了） 或政治勢力， 可以做出很多國民黨跟民進黨都不敢做/不能做/不願做的有趣動作， 甚至可以讓臺灣擺脫國民黨的掌控、 逼民進黨更上進。

這個政黨主張： 統一可以是選項。 但是 「一國兩制」 的統一或是臺灣逕自正名成為正常國家， 對於共黨統治之下的其他十幾億華人來說， 都太自私了一些。 臺灣尚未被共產黨統一的現實， 正是其他華人爭取人權/自由/民主的機會與籌碼。 Z 黨的主張是： 如果：

1. 因黨而枉死的中國人 （例如 8964 事件天安門死者、 器官被活摘的法輪功信徒） 終於獲得道歉與公道的對待
2. 中國的少數民族（例如 維族 1、 維族 2、 藏族） 終於獲得平等待遇
3. 中國的鄉村民眾終於獲得平等待遇
4. 土地財產被地方官員強佔的中國人 （例如 蚩尤村、珊瑚鎮、湛江村、... 的村民） 終於獲得公道的對待
5. 中國更多其他 維權人士 的訴求終於獲得正面回應
6. 中國的網民終於不再被牆， 終於可以閱讀真相
7. 中國政府終於停止偷窺公民隱私 1、 2
8. ... （請繼續列舉）

如果這些事情都發生， 如果中國不再黨政合一、 如果中國開始有地方選舉， 如果中國的人權/自由/民主大略追上臺灣， 那麼臺灣當然也可以舉辦統一公投， 決定是否與中國統一。

請想想看共產黨如何面對這樣的主張。 過去臺灣一直處於挨打、 無力反擊的處境。 民進黨執政， 只能喊四不一沒有以釋放善意， 但是共產黨照樣打壓、 照樣推出反分裂法。 （然後正名派能有什麼反抗作為？） 等到國民黨執政 ... 算了， 國家都快亡在國民黨手上了， 我再罵髒話也沒什麼意思了。

現在這個統派 Z 黨不需要執政， 甚至不需要參選立委。 單單是它的存在， 就會令共產黨頭痛。 它是統派， 所以共產黨政府如果想要醜化抹黑它， 會比醜化抹黑民進黨要困難很多。 事實上對共產黨而言， 最好的處理方式是： 根本就不要讓中國人知道它的存在。 一旦中國人知道它的存在， 每當它被拿出來討論， 大家腦中浮現的第一件事情就是： 阻止統一的關鍵， 在於共產黨啊！ 共產黨如果 （一定要的） 打壓抹黑這個政黨， 只是更加向十幾億人宣誓： 共產黨如此地害怕中國人討論 「國內人權遭踐踏」 這個問題， 以至於它不敢正面回應 「願意談統一、 而且條件比國民黨的統一更明確」 的一個臺灣政黨， 只能顧左右而言他、 追著不相關的次要假議題窮追猛打。 那麼， 誰才是阻止臺灣與中國統一的民族罪人呢？

從此以後， 每當中國政府出手企圖削弱臺灣主權， 這個 （不一定需要執政的） Z 黨就可以藉機跳出來談論中國人權問題、 戳它兩下。 反過來說， 每當中國出現人權迫害事件， 就是 Z 黨站出來替這些遭受迫害者說話的機會， 同時也是 Z 黨對於 「共黨的劣行導致統一終點線越來越遠」 再次表達遺憾的機會。

請想想看中國境內自己的辯論會多麼有趣。 支持共產黨 「盡速統一臺灣、 消滅中國人民爭取人權機會」 的人， vs 支持 Z 黨 「堅持中國沒有人權就別想統一」 的人， 誰才是民族罪人？ 事實上可能會有很多覺醒、 希望爭取基本人權的中國人會想要加入 Z 黨。 應該害怕十幾億人忿怒力量的， 不是臺灣人， 而是中國共產黨！ 更有趣的是： 中國國民黨不敢、 臺灣的民進黨不可能在中國招收黨員； 但是主張和平統一的 Z 黨在中國招收黨員則應該是... 不被許可的。 於是， 這當然也再次顯示統一的距離還很遙遠。

回來看臺灣。 有了這個政黨， 國民黨就很難再用 「藍綠對抗」 這種低能的二元對立方式來指控所有抗議國民黨的聲音， 說一切都是民進黨的陰謀。 比方說， 服貿、 學運、 追討黨產、 ... 每當國民黨踐踏人權 （機會很多的） 就是 Z 黨跳出來發聲吸引目光的機會， 而國民黨將很難再抹綠、 轉移焦點。

再來， 這對民進黨有鞭策的作用。 國民黨諸多殘害民眾的行為， 讓民進黨不太需要繼續在 「深化民主」 一事上面求進步， 看起來就已經 "很民主" 了。 於是， 我看到有些民進黨的支持者對柯 P 多所批判， 卻不懂得把 P 政見裡面一些有新意/有建設性/與網路為友的成份 -- 例如 文化自治、 資源分配公開透明 -- 撿回去要求民進黨執政的縣市還有民進黨的候選人學著提升自己的政見水準。 好像唯有民進黨執政才能夠， 也必然能夠捍衛臺灣的自由民主， 就算民進黨無意落實 「陽光是最好的消毒劑」、 就算民進黨要繼續維持廿世紀所遺留下來的傳統黑箱政治文化， 他也要挺到底。 （有沒有很眼熟? 連勝文的支持者不懂得要求連以透明化展現清廉， 你們怎麼稱呼這樣的愚忠支持者?） 現在出現這個 Z 黨， 如果它的主張受到夠多人支持的話， 它甚至不必在地方執政， 就會迫使民進黨及支持者警醒： 想要避免太早被統一， 最迫切的不是 2016 總統藍綠對決， 而是擴大臺灣與中國的民主化程度差異 -- 例如學習柯 P 與零時政府善用網路科技提高 「政府透明度」 及 「公民參與」， 讓這兩件事情變成民進黨所有執政縣市的標準配備， 讓其他投給 「坐擁數百億不當取得當產」 的清廉國民黨的縣市看見透明化比口號更能保證清廉。 這不只是為了民進黨爭取更多縣市執政機會， 同時也是 「不需要藍綠鬥爭、 民進黨很可以施力」 的提高統一門檻的努力方向。

事實上， 拯救臺灣、 避免臺灣亡於國民黨之手， 恐怕要靠 Z 黨盡早跳出來提個公投案。 有太多跡象顯示馬英九所追逐的 「歷史定位」， 其中一項 「豐功偉業」 就是要讓臺灣在 2016 不再有總統選舉。 （請讀者留言提供文章連結） 但正名派人士只能挨打， 還能怎樣？ 這個 Z 黨卻可以推出 「統一公投」。 這又是一個國、 民兩黨都做不出來的令人跌破眼鏡動作。 結果會怎樣？ 哈哈， 當然不會通過。 國民黨設計的 數學不及格鳥籠公投 根本就是不想讓公民有公投權利。 但是經過這個公投之後， 在 「統一公投不通過」 的背景之下， 馬英九想在 2016 年之前實現統一， 至少會多一個很大的路障。 （當然更有可能發生的事， 就是國民黨所操縱的 「公投審議委員會」 直接把統一公投咔嚓掉。 那也會引發很多有趣的討論， 也會讓更多人 -- 包含部分統派 -- 理解： 國民黨不倒， 臺灣不會好。）

此外， 也要很認真地看待終極統一這件事。 這些條件不只是籌碼， 也是統一之後維繫臺灣人權的一點點基本保障。 接受 「一國兩治」 根本是與虎謀皮。 統一之後， 共產黨想要如何改變臺灣的法律， 都是國內事務， 它何必信守承諾？ 香港的民主逐漸流失， 是最明顯的例子。 另一方面， 如果提升中國整體人權保障， 那麼中國境內的人權最低標準， 才是臺灣人真正可以放心的基本保障。

許多臺灣人希望維持現狀。 但是， 虛與委蛇、 沒有抵抗， 如何維持現狀？ 掌權者就是看你好欺負， 在你以為正常過日子、 數著小確幸的時候， 他就是會偷偷地步步逼近、 一點一點吃掉你的更重要但看不見的權益。 （例如 記名式悠遊聯名卡） 我在資訊科技領域看太多了。 如果不抵抗， 只會一小口一小口被生吞活剝， 還告訴你這一切都是為你好。 （例如 「你棄權， 比較安全」） 沒有抵抗， 不可能維持現狀。 但是拿什麼武器抵抗? 如果非得開打思想戰不可， 當然應該在中國的土地上， 而不是在臺灣的土地上開打。 如果遲早要統一， 不如把 「統一的可能性」 拿來當作談判的籌碼、 當作抵抗的武器。 如果非抵抗不可， 不如把十幾億人拉來當做抵抗共產黨的盟友， 而不是把十幾億人視為敵人共產黨的延申及抵抗的對象。 如果非得把臺灣賣出去不可， 至少也賣個好價錢， 讓未來的十幾億中國人跟臺灣人都受惠、 都不需要活在隨時可能失去自由的陰影 （或從來沒機會享受自由的遺憾） 之下。 而不是像現在國民黨這樣， 賣了臺灣肥了高官， 一起被賣掉的傻傻基層黨員及支持者卻還幫忙數鈔票叫好。

然後， 也許我們會發現： 其實統一的路途還真的蠻遙遠的。 因為球回到共產黨手上 -- 他們必須理解與實踐 以德服人、 必須處理好自身內部的問題， 才能夠來跟我們談統一。 也許這才是最有力道、 最有效的 「維持現狀」 具體策略。

（很久以前就想寫這篇文章了； 今天終於藉著香港佔中運動鼓起勇氣。 謹以此文向那些爭取自由民主的香港朋友們致敬打氣。） （有佔中活動官方網址或資訊集中站嗎? 拜求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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