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8月14日 星期二

學術界失靈變形, 副教授失望出走

荒廢的學術界 任職於美國新墨西哥大學電腦系的終身職副教授 Terran Lane 日前捨棄教職進入 Google。 臨走時他貼了一帖部落格文章 「論出走學術界」, 談論學術界的數字績效管理造成學術孤島化、 視野狹隘化、 失去改變世界的影響力、...。 似乎也很適用於盲目追隨美國 「學術產業化」、 失去宏觀思考能力的臺灣學術界。 以下是 Lane 文章的不平均節譯。 貴哥對於他的某些觀察有不同的解讀 (例如 「薪水太低」、 「開放課程所造成的教育隱憂」); 又有些部分描述美國的政治現象則與我們距離有點遙遠 (例如 「毒害政治氛圍的共和黨」); 所以略過未翻。 但還是有很多部分引起強大共鳴。 以下就是貴哥主觀挑選過的精采部分 (大約一半) 翻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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改變世界的機會

回歸初衷, 我之所以踏入科學界, 為的就是要改善世界。 這個目標一直沒有改變; 但是種種因素 (下詳) 讓這個理想越來越難實現。 Google 是一個很好的正面例子: 他們正在善用先進的電腦科技讓這個世界變得更美好。 當然, 在 google 這麼龐大的公司裡想要發揮影響力也挺困難的, 不過至少在目前的氣氛裡看來, 在這裡比在學術界裡要更有希望。

學術工作吃掉家庭生活

中央集權教師失去自主權

我在新墨西哥大學任職期間, 曾在四位校長、 三位教務長(?) (provosts)、 兩位院長底下做事。 一個明顯不變的管理趨勢是: 職權趨於集中、 資源趨於集中、 系所及教師所感受到的壓力日增。 這個逐漸但明確的趨勢造成了教師自主性降低、 對教師的支援減少、 不確定性增加。 我 (及其他很多人) 都感受到這些緊箍咒動搖了大學教學與研究的基本工作。

資源日減; 業績壓力日增

[各種政治因素...] (略) 讓聯邦科學經費及各州教育經費在過去七年來只減不增。 這對大學 -- 間接地也對教師 -- 造成了壓力。 恰恰就在聯邦經費最緊縮的時候, 教師們卻也越被逼著要爭取更多的聯邦經費。 在這樣的壓力之下, 學校的政策逐漸轉向, 讓 「教學」 與 「研究」 兩項目標互相衝突, 又令 「爭取經費」 這個難以捉摸的目標同時凌駕與教學與研究兩者之上。 [貴哥想到 教育就業市場的短頭資源下滑]

舉一個具體的例子: 新墨西哥大學工程學院最近有一個新的政策, 把 「教學」 當做是一種懲罰, 用它來鞭策教授們爭取更多的經費。 (事實上, 這個政策純粹以教授帶進學校的 $$ 作為衡量研究產能的唯一指標。 奇怪的是, 其他的研究成果並不被納入考量, 更遑論 「創造力」 了。)

高度分工造成學術孤島化、 視野狹隘化

經濟壓力也轉變為知性面的壓力。 當人類感到驚恐時, 我們就變得益加保守、 厭惡風險 -- 我們趨向做出安全、 不必放手一博的選擇。 問題是: 創造力就是一種探索性的風險活動。 它的目標就是要發現新事物 -- 超越當今時尚、 發掘世界還沒看過的新事物。 既要勇闖未知又要穩賺不賠, 這不是很矛盾嗎? [貴哥想到 「教學品保」 vs 「創意教學」 的矛盾; 又想到 數字導向、 管理過了頭、 岌岌可危的微軟。]

在過去的美國, 大學為這類的未知探索活動提供了一個安全的空間, 而聯邦政府/州政府/企業的資金也支持這樣的活動。 (順帶一提: 用這種方式 「採購」 先進的研究成果往往遠比從企業或政府 「採購」 要便宜許多, 而且讓企業及政府免於投資研究失敗的風險。) 這種組合曾經創造出驚人的紅利, 回收超出投資不知道多少倍。

然而在今天的氛圍之下, 產官學界 (還有科學活動本身) 卻與探索開創類型的研究漸行漸遠, 一味追求 「有回收把握的投資」。 絕大部分的資源流向那些 「過去回收績效亮眼」 的想法/技術/學者, 而那些主流學者/大學/金主所忽略的領域, 就越來越沒人重視。 於是許多科學領域的視野日益狹隘、 創意探索日益不見容於學界主流。 (我那任職於 NASA JPL 的同事 Kiri Wagstaff 曾經針對我們機器學習這個領域, 為這個現象寫了一篇精采的分析。)

欠缺誘因

更進一步, 「不發表就滾蛋」 (publish or perish) 跟 「搶不到經費就滾蛋」 (procure funding or perish) 的壓力, 讓學者不敢跨出自己熟悉的領域。 如果你在自己熟悉的領域之外很難有機會發表創新論文或找到新的經費來源 (以及幫助學生取得學位), 那麼跨領域、 嘗試性的探索研究就更難有人要投入了。 有很多具有高度社會意義的事, 並不見得要用到每一位參與研究者該領域的最新技術 [貴哥想到 「救命碟」 技術在 「偏鄉教育宅急便」、 「母語網咖」 所扮演的角色] 換句話說, 當今的學術研究氛圍強力勸阻大家進行這類的研究。 舉我自己的例子來說吧: 「幫助拯救小 baby 生命的研究能有什麼研究績效?」 今日鼓勵科學研究的機制顯然出了問題。

教育成為量產事業

薪水

反智、 反教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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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單只談科學領域的學術界就已經這麼殘破不堪了; 都還沒提到價值取向本應大異其趣的人文社會學界如何被一起拉進來、 如何被短視的功利數字績效評量逼得幾乎走上絕路進而衍生的種種荒謬景象哩! (例如在臺灣發生的 產學合作學術騙局。)

那麼貴哥還留在學術界幹嘛呢? 早就想離開啦! 沒有六年條款生存壓力的萬年副教授老賊貴哥之所以留下來, 主要是貪戀 (相對於業界的) 錢多、 事少、 地位高; 當然也是因為留在學術界還可以享受部分的言論自由 (只要你批評的對象是微軟/蘋果/學術大老, 而不是 台塑, 那就還 ok) 以及 「從內部捍動學術界」 的美好機會。 有人會問: 「你不覺得既然選擇留在學術界, 就應該做一些對得起良心的事嗎?」 嗯, 好問題。 很值得也拿去問問學術界大老及各校管理階層。 我相信大多數人所給的答案, 應該跟我一樣, 都是肯定的。 最大的差別可能是: 談到良心時, 我想到的是提供我薪水的主要花錢大爺 -- 學生跟家長 -- 還有那些 「信任貴哥的專業推薦 (例如 用救命碟取代電子書包) 確實符合社會整體利益」 的多數大眾; 談到良心時, 我想到的並不是 「用一點點補助款/證照業績/建教合作款等等 鼻環 誘因, 拿著四兩點心叫大學高層忘記千斤正餐來自何處」 的教育部/微軟/其他國內外財團與利益團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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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也刊載於 科技報橘)

手邊沒電腦; 口頭推薦本文嗎? 可以請您的朋友搜尋 「學術界失靈」 或 「副教授出走」。

21 則留言:

  1. 教授,離開學界去業界也不會好到哪,都是差不多,台灣就是那麼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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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如果台灣有 Google ,洪教授早就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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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 台灣google 難有好的發展,也不符合教授的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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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呵呵, 謝謝大家鼓勵! 我是有點想去 google 啦; 不過貴哥是個人才 (就跟丁丁一樣); 可是我所認識的 google 員工都是天才等級比較多耶。

    如果離開大學, 我最想開 「數理工程才藝班」, 用 drgeo/gnuplot/maxima/ghemical/... 放在救命碟上面, 教國中生玩數學/物理/電子。 那大概是最適合我的長尾 niche market 吧。 如果生源足夠, 一定會在小格上招兵買馬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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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泥水工之子 錄取谷歌總部工程師
      http://news.ltn.com.tw/news/focus/paper/891196

      「我希望早上叫我起床的不是鬧鐘,而是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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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 很多小孩從幼稚園就上才藝班,如果洪教授真的開班,可以考慮加開幼幼班。

    教部人才培育小組名單出爐 施振榮等任召集人
    http://news.rti.org.tw/index_newsContent.aspx?nid=373482&id=3&id2=1
    這才是培養人才的搖籃 (就跟丁丁一樣)?為什麼沒有王雪紅、郭台銘、許遠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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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 兩篇有關數理化教學的新聞:
    數學素養 PISA看台灣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2/new/aug/26/today-o12.htm
    理化課 英國台灣不一樣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2/new/aug/26/today-o11.htm

    教學方式越進步,「數理工程才藝班」也許能引起使用自由軟體輔助教學的風潮。洪教授要不要考慮先申請專利,以免被其他補習班模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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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個人認為教授應不會申請專利,反而鼓勵眾補習班模仿
      畢竟有益社會的事,當是多多益善 ˊ,_>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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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補習班和學校的電腦都很老舊,可以順便推 linux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班?要等洪教授退休嗎?等不及要報名(成人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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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 可能因為Acer 並未被人列入血汗工廠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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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 @lun: 「教部人才培育小組名單出爐」 有嚴長壽耶。 期待中。

    @lun: 專利? 我最想要的, 第一是推廣, 第二是足夠養活自己的市場。 專利對 2 沒幫助, 又會傷害 1。 光是臺中的市場我都吃不完了; 其他人加入的話, 我高興迎接共同推廣自由軟體的朋友都來不及了呢! 推廣自由軟體的有趣之處、 跟其他領域(大公司、寫論文、...)不同之處就在於: 別人 「你爭我奪玩零和遊戲」 的時候比較多; 我們 「與志同道合者合作拓展市場」 的時候比較多。

    等我退休就太久了啦。 哪一家(或很多家)才藝班有興趣的話請與我聯絡, 我用技術力幫你加持。 不需要任何加盟金。 請承諾: 「以後貴哥如果失業, 會僱用貴哥」 就好 :-) 幼幼班有點太小。 至少要國中生。 也有大學程度會感到興趣的題目, 例如 用 drgeo 和 geomview 認識羅倫茲轉換式/時間延長/空間擠壓/... (都還沒開班就在宣傳課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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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 嚴長壽?我覺得貴校校長還比較有 guts :
    技職校長反問:難道企業沒有責任?
    http://news.chinatimes.com/focus/501011787/112012082300099.html

    朝陽科大 為社會培養灰領人才
    http://www.want-daily.com/portal.php?mod=view&aid=2304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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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 Google美女工程師池澤彩野花 甜美可人同時有女優身份!
    http://www.nownews.com/2012/09/09/91-2852711.htm

    google 員工也有美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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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 9/7的匿名:「買方」 一定很滿意貴校校長提供的畢業生,但不是每個「賣方」都敢指責「買方」。貴校校長至少替貴校的畢業生找到舞台,不是只批評年輕人「缺乏熱忱和使命感」。洪教授從資訊領域的技職教育做討論,也適用其他領域。但需要「教育部投入非常多經費成立人才培育小組」?

    清大畢業生為何淪為澳洲屠夫  http://mag.udn.com/mag/newsstand/storypage.jsp?f_MAIN_ID=253&f_SUB_ID=1118&f_ART_ID=412161
    華隆工會、學生 肉身擋車護機具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2/new/aug/28/today-e1.htm

    「網路大鯨魚」的趨勢正在改變社會,洪朝貴和邱垂鎮教授這些在資訊、教育領域默默耕耘的專業人士,提出的創見引發不同的思考和迴響,比那些「XX培育小組」對年輕人更有影響力。「學術產業化」讓學術界失靈變形, 如果我們學會聰明消費,支持較「自由」的產業,是不是也能「從外部捍動學術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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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 @匿名 9/13: 結集覺醒教師力量的高教工會可能更有機會「從外部捍動學術界」哦。 9/28 要在教育部前面遊行。 至於我個人能做的, 就是用文章喚醒更多老師學生思考: 「這就是我要的人生嗎?」 醒一個算一個, 叫不醒的也沒辦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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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 今天看到的一篇好文 :〈澄社評論〉大學自煮
    http://www.libertytimes.com.tw/2013/new/feb/1/today-o3.ht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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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 這裡再次提到偏鄉教育,想知道能不能和 http://tftaiwan.org/blog/ 擦出火花…要是我考慮換工作的話,就去 Teach for Taiwan 玩自由軟體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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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 嚴長壽:18歲投票「會不會形成災難?」
    http://udn.com/news/story/7314/865049-%E5%9A%B4%E9%95%B7%E5%A3%BD%EF%BC%9A18%E6%AD%B2%E6%8A%95%E7%A5%A8%E3%80%8C%E6%9C%83%E4%B8%8D%E6%9C%83%E5%BD%A2%E6%88%90%E7%81%BD%E9%9B%A3%EF%BC%9F%E3%80%8D

    版主該醒醒了,嚴長壽連公民和順民都搞不清楚了,果然是教部重點培養的人才 (就跟丁丁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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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 嚴長壽:光吃老本「台灣是下個希臘?」
    http://udn.com/news/story/7314/865050-%E5%9A%B4%E9%95%B7%E5%A3%BD%EF%BC%9A%E5%85%89%E5%90%83%E8%80%81%E6%9C%AC%E3%80%8C%E5%8F%B0%E7%81%A3%E6%98%AF%E4%B8%8B%E5%80%8B%E5%B8%8C%E8%87%98%EF%BC%9F%E3%80%8D

    台灣有大巨蛋、桃園航空城、IE6、六輕、ETC、大統、頂新、黑心胃散、肥豬肉公園、XXX奮鬥館、阿帕契旅遊團.............,中央和地方政府投入大量資源在建築業、資訊業、食品業、化工產業、觀光產業上,日漸增加的過勞死和癌症也間接帶動了醫療產業和殯葬業的發展。

    量保熱 台股萬點時代來了 http://udn.com/news/story/7251/863307-%E9%87%8F%E4%BF%9D%E7%86%B1-%E5%8F%B0%E8%82%A1%E8%90%AC%E9%BB%9E%E6%99%82%E4%BB%A3%E4%BE%86%E4%BA%8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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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搞了半天是時代考驗老年
    http://talk.ltn.com.tw/article/paper/876766
    嚴董應看看我那些大一學生
    http://talk.ltn.com.tw/article/paper/8758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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